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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敬语的初步研究
发表时间:2017/9/27

 

A Preliminary Study of Chinese

 

摘 要

 


敬语伴随汉语发展的整个历程。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敬语以其不同的语言文化形态在人们的日常交际中发挥着重要的表敬功能。论文从界定、特点、分类、传承变异等四个方面对汉语敬语进行了初步探讨。共分为五章:第一章引言,介绍敬语的研究背景及论文的研究方法和研究目标。第二章敬语的界定与特点,引述时下学者对敬语的不同界定,分析敬语与礼貌语言的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归纳敬语的一些特点。第三章敬语的类型及其具体分类,先将敬语大体分为表敬语和表谦语两种,再根据敬语的实际功能将敬语分为称谓性敬语和描述性敬语,尔后对其中的小类作进一步分析。第四章敬语的传承与变异,通过实例说明敬语由古及今在语形、语义和构词方式上的传承及在表敬功能、表敬程度、表敬范围等方面发生的变异。第五章结语,指出敬语的一些特殊用法,同时强调敬语在社会文明建设中的重要作用。
关键词:敬语: 表敬;表谦; 文化

The whole process of Chinese language development. In different historical periods, honorifics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people's daily communication with their different forms of language and culture.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Chinese honorifics from four aspects: definition, characteristic, classification and inheritance variation. It is divided into five chapters: The first chapter introduces the research background and the research methods and research objectives of the honorific speech. In the second chapter, the definition and characteristics of honorificous words are used to quote the different definitions of honorifics by scholars, and to analyz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onorific and polite language. The third chapter of the type of honor and its specific classification, the first honor can be roughly divided into the form of honorifics and table modesty two kinds, and then according to the actual function of honorifics will honor the honorifics are divided into title honorific and honorific speech, And then on which the small class for further analysis. The fourth chapter honors the inheritance and variation of honorifics, through examples to illustrate the honor by the ancient and today in the language, semantics and word formation on the way and in the table King function, the degree of respect, the scope of the table and other aspects of the variation. Chapter 5 concludes, pointing out some special usage of honorifics, and emphasizing the important role of honorifics in the construction of social civilization.
Key words: honorifics: table respect; table Qian; culture

 

 


摘 要⋯⋯⋯⋯⋯⋯⋯⋯⋯⋯⋯⋯⋯⋯⋯⋯⋯⋯⋯⋯⋯⋯⋯⋯⋯⋯I

ABSTRACT⋯⋯⋯⋯⋯⋯⋯⋯⋯⋯⋯⋯⋯⋯⋯⋯⋯⋯⋯⋯⋯⋯⋯⋯II

第一章引言⋯⋯⋯⋯⋯⋯⋯⋯⋯⋯⋯⋯⋯⋯⋯⋯⋯⋯⋯⋯⋯⋯⋯⋯l

1.1敬 的研究背景⋯⋯⋯⋯⋯⋯⋯⋯⋯⋯⋯⋯⋯⋯⋯⋯⋯⋯⋯..1

1.2 文研究方法与 期目 ⋯⋯⋯⋯⋯⋯⋯⋯⋯⋯⋯⋯⋯⋯⋯.3第二章敬 的界定与性 ⋯⋯⋯⋯⋯⋯⋯⋯⋯⋯⋯⋯⋯⋯⋯⋯⋯⋯4 2.1敬 的界定⋯⋯⋯⋯⋯‰⋯⋯⋯⋯⋯⋯⋯⋯⋯⋯⋯⋯⋯⋯⋯4

2.2敬 的特点⋯⋯⋯⋯⋯⋯⋯⋯⋯⋯⋯⋯⋯⋯⋯⋯⋯⋯⋯⋯⋯..7

第三章敬 的 型及其分 描写⋯⋯⋯⋯⋯⋯⋯⋯⋯⋯⋯⋯⋯⋯⋯⋯16 3.1敬 的 型⋯⋯⋯⋯⋯⋯⋯⋯⋯⋯⋯..⋯⋯⋯⋯⋯⋯⋯⋯⋯⋯16 3.2敬 的具体分 描写⋯⋯⋯⋯⋯⋯⋯⋯⋯⋯⋯⋯⋯⋯⋯⋯⋯⋯18第四章敬 的 承与 异⋯⋯⋯⋯⋯⋯⋯⋯⋯⋯⋯⋯⋯⋯⋯⋯⋯⋯⋯33


4.1敬 随 代 迁⋯⋯⋯⋯⋯⋯⋯⋯⋯⋯⋯⋯⋯⋯⋯⋯⋯⋯⋯⋯33

4.2敬 的 承⋯⋯⋯⋯⋯⋯⋯⋯⋯⋯⋯⋯⋯⋯⋯⋯⋯⋯⋯⋯⋯⋯34

4.3敬 的 异⋯⋯⋯⋯⋯⋯⋯⋯⋯⋯⋯..⋯⋯⋯⋯⋯⋯⋯⋯⋯⋯.36

第五章  ⋯⋯⋯⋯⋯⋯⋯⋯⋯⋯⋯⋯⋯⋯⋯⋯⋯⋯⋯⋯⋯⋯⋯⋯45

参考文献⋯⋯⋯⋯⋯⋯⋯⋯⋯⋯⋯⋯⋯⋯⋯⋯⋯⋯⋯⋯⋯⋯⋯⋯.48

 表 文及参加科研活 情况 明⋯⋯⋯⋯⋯⋯⋯⋯⋯⋯⋯⋯⋯⋯50致 。⋯⋯⋯⋯⋯⋯⋯⋯⋯⋯⋯⋯⋯⋯⋯⋯⋯⋯⋯⋯⋯⋯⋯⋯⋯⋯.51

 

 


第一章 引 言

 


敬语(Honorific)是普遍的语言现象,被誉为人类言语交际的精华。敬语作为礼貌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广泛存在于各种语言之中,发挥着表现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作用。在亚洲和非洲的许多语言中,敬语的存在与运用堪称一大特色,例如其中的R语、韩语各自都有完整的敬语系统。中国是礼仪之邦,自古就要求人们在社会交往中做到“彬彬有礼”,据史书记载,早在三四千年以前,敬语就已经被广泛地应用于汉语中了。
敬语的产生、形成和发展与一定的社会制度、阶级观念以及人们对客观世界的认知水平有直接的联系,它是不同国家自身的传统文化、风俗习惯和政治、经济发展水平共同作用的结晶。以敬语为参照物,我们可以领略到一定社会条件下的人们的思想及心理状况。


1.1敬语的研究背景


在当今世界的语言研究中,学者们越来越重视对敬语的研究。西方语言学家所研究的V—T系统,即第一人称的敬称统称,就是对英语中的称谓性敬语进行研究的一个重要突破。东方,尤其是日语研究者们对口语敬语的研究更是精深,自六十年代以来的二三十年间就出版了关于敬语研究的四五十部著作(丁海燕,2000)。我国语言学界也很早就丌始注意对这一语言现象的研究。王力先生(1958:273)对上古人称代词的礼貌式做过系统的研究,他指出:“汉族自古就以为用人称代词称呼尊辈或平辈是一种没有礼貌的行为。因此古人对于称呼有一种礼貌式  称人则用一种尊称,自称则用一种谦称。”郑远汉(1990:66)认为“汉语重视言语的礼貌表达,表示的方式有自己的特点”,并从言语风格的角度对汉语会话场合常出现的称代式、问候语两个方面的敬语运用现象作了详尽地分析与研究,充分论证了汉语崇尚礼仪、讲究敬语运用的言语风格特点。洪成玉(2004:74)对汉语礼貌词汇中的敬语进行了系统的梳理,较为全面地收集了古今敬语词汇实例。刘超班(1999)对古代汉语敬语的形成因素、表敬语素的特点及其类型进行了较为科学的分析与描述。王金芳(2000)总结了古代汉语敬语的特点。刘宏丽(刘宏丽、张志毅,2001)在他们合著的《现代汉语敬谦辞》一书中,系统阐述了敬语的界定、产生原因和特点,并且对敬语的运用进行了语用分析。应该说,学者们的这些研究,为进一步探讨汉语敬语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和实践基础。尽管如此,汉语敬语的研究还有待进一步探讨。对于敬语的概念这一基本问题,学者们的认识并不完全一致,我国语言学界历来有敬辞、敬语、敬让语、礼貌词、客套语、敬称式、谦词、谦语等十几种称呼,不仅内涵和外延不尽相同,而且缺乏合理的界定。敬语的分类也没有统一具体的标准,致使划分出来的类别比较混杂、繁复,在一定程度上缺乏科学性。另外,对敬语古今传承的系统性研究也比较少,以往学者对于古代汉语敬语注意较多,对现代汉语敬语则很少阀津。学者们对于敬语的关注点,较多在于古代汉语而很少在于现代汉语的事实,自然并不意味着,现代汉语没有敬语,或者说,虽然有敬语但不如古代汉语敬语那么丰富。我们觉得,现代汉语中的敬语,作为一个重要的词汇语用范畴,在汉语发展了数千年之后,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地遗失散落,也一定不会由古达今而变化得面目全非。相反,敬语在由古代汉语发展到现代汉语的过程中,一定会保留着一些形式上和系统上的延续性,而且随着社会和科学的进步,敬语应该日益丰富多彩并呈现出自身新的特征。

 

2 正是本着这样一种考虑,我们决定把汉语敬语作为论文选题,试图在前贤研究的基础上,对汉语敬语这一重要的语言文化现象做一个尽可能全面的考察与研究。


1.2论文研究方法与预期目标
论文主要运用语用考察、统计、对比的研究方法,从界定、特点、类型、传承与变异等几个方面对汉语敬语系统进行描述。具体工作中,考虑古汉语敬语的研究前人多有贡献,并且我们希望能从现代汉语的时代层面透视敬语的发展线索,本文既以《新华汉语词典》、《谦词敬词婉词词典》、《汉语委婉语词典》、《现代汉语词典》等工具书为主要材料来源,同时也从现代书面著作甚至民间口头提取敬语素材,最后概略地统计古今汉语中存在的典型性敬语,对比分析古今敬语的不同特点在总结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希望通过尽可能细致的调查、归纳与分析,能够对汉语敬语做出较为清晰的界定,较为合理的分类,能够揭示出敬语自身的性质特点,同时也勾画出汉语敬语在由古及今的过程中所展现出的一系列传承与变异,并从文化的角度对这一系列变化做出诠释。

 

第二章敬语的界定与特点

 


2.1敬语的界定


2.1.1敬语的概念


敬语一般被解释为:表示谦恭、恭敬意思的词语。但是作为语言学的一个术语,学者们对“敬语”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表述可谓众说纷纭。《现代汉语词典》(2002:672)解释敬语是“含恭敬口吻的用语,如:请问、借光”。《现代汉语词典》所提供的敬语的概念显得有些笼统,没有很清晰地界定出敬语的内涵和外延。王钰(1995)把敬语划归为委婉语,他注意到汉语中有部分敬语和委婉语相重合,它们在表达委婉的同时传达出对当事人的敬重。但是,很明显,将敬语笼统地划归于委婉语下面不是很科学,因为汉语中只有少部分敬语同时具有委婉语的身份特征,大部分敬语与委婉语是平行关系,彼此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联系。刘超班(1999)把敬语分为广义和狭义两类,认为狭义的敬语仅指带有恭敬礼貌色彩的语素、词、短语、句子,广义的敬语,则是除此之外所包括的其他的语言或非语言的敬语表达形式。应该说,刘超班对敬语有了相对细致的界定和划分,是把非语言的表敬形式——体态语,也囊括在敬语的范畴之内,未免过于宽泛。我们所要讨论的是纯语言概念的敬语,自然不包括刘先生所说的点头、握手、拥抱、作揖等非语言因素或者说是伴随性语言因素。洪成玉(1998)认为敬语属于礼貌语言,即在礼貌原则方面规范人的语言行为,他认为敬语是语言的社会文化属性的载体,敬语归于礼貌语言范畴,正是敬语一词的题中应有之义,是科学的。敬语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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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传统文化的积淀,是汉语礼貌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敬语的运用符合顾日国(1992)所提出的具有中国特色的“贬己尊人”的礼貌原则,而且,事实上,在如今的现实生活中,人们也越来越频繁地运用礼貌语言来表达敬意。傅继华(2002)把敬语分说成敬语和谦词,他认为敬语是指对人尊敬的称呼,谦辞指对自己的谦虚称呼。刘玉环(2005)在论述《敬谦语修辞的文化色彩》时敬语分为谦敬称和谦敬副词两大部分。刘玉环所说的谦敬副词在古代汉语中常见,譬如:辱、忝、伏、惠等,但是在现代汉语中,类似用法的敬谦副词已经很少见到。傅继华只是把敬语的外延局限于敬称谦称这一部分,对于整个敬语来说,这样规定的范畴未免有些狭窄。敬称、谦称——本文称之为称谓性敬语,它们在敬语中占相当大的一部分,但是我们不能片面地认为称谓性敬语囊括了敬语的全部。但是把敬语分说成敬语和谦词两类还是比较妥当的,因为中国人素来有以敬表敬和以谦表敬两种表敬方式,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依据“敬”和“谦”两种表敬方式的不同,对整个汉语敬语系统进行分类。刘恭懋(2001)把敬语统称为敬谦语,他把敬谦语区分为敬让语和尊谦称,其中所谓敬让语指能表示恭谦敬让等礼貌意义的非称谓用语。另如王金芳(2000),把敬语的考察局限于古代汉语,认为中国古代敬语,指的是五四以前浸长的历史时期内,汉民族所运用的那些带有谦己敬人色彩的基本固定的词语。刘宏丽(刘宏丽、张志毅,2001:5)认为“凡含恭敬或谦逊的基本意义或附属意义色彩的词语都是敬谦辞',敬语的概念无疑又失之笼统。学者们对敬语的讨论固然说法不一,但是对敬语的界定都未脱离敬语的“表敬功能一这个中心。敬称对方以彰敬意,大概可以算作一切语言所共同遵守的敬语表达方式。汉语自不会例外,而除此之外,历来亦十分注重自谦为敬这一迂回、含蓄的表敬方式,并且在经时历变进入现代汉语之后,终于形成了尊人、谦己两种方式相辅相成的、完整的敬语表达体系。为了引文和称说方便,在下文的论述中,我们将直接将此类体现表敬功能的词语统称为敬语。将其统称为敬语,主要原因在于:首先,表敬是这样一种语言现象的本质和功能,因而也是判定敬语的唯一可行性标准。再者,从国外敬语研究的状况来看,特别是日本学者的研究,他们坚持将这种语言现象称之为敬语,这对于我们现在的研究很有借鉴意义。回顾以往学者关于敬语现象的研究,敬词、谦词等术语虽不乏见,但是一般是就“词”而言,.我们这里说的敬语所指为“语',用意在于,在概括为敬语的这样一个比较宽泛的语言范畴中,不仅仅包括表敬的语素、词还包括表敬短语,甚至也包括其他的一些具有不同程度的表敬色彩的言语形式。


2.1.2敬语与礼貌语言的关系


陈松岑(1989:4)认为“广义的礼貌语言是指一切合于礼貌的使用语言的行为以及使用的结果,狭义的礼貌语言则单指各种交际场合中具有合理性和可接受性的表达礼仪的特殊词语。一陈松岑把所谓“各种交际场合中具有合理性和可接受性的表达礼仪的特殊词语”称为礼貌语言的做法是不妥当的,不能把一定数量的词语的组合体说成是什么名目的“语言'。但是,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敬语与礼貌语言之间的被包含与包含的关系。敬语是礼貌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礼貌语言的范畴比较宽泛,除了敬语,礼貌语言还包括委婉语、道歉语、问候语、致谢语、美称、客套话等各个分支。敬语与委婉语【1】之间有交叉关系。换言之,敬语与委婉语有相重合的地带。这实际上就是,遇有犯忌触讳不便直说的时候,改用别的方式回避掩盖,从而达到
达敬意的目的。如古人表达“人停止生命”,依据逝者不同的社会地位而相应有不Ill委婉语是用一种不明说的、能使人感到愉快的或含糊的说法代替具有令人不悦的含义或不够尊敬的表达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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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说法,可分为两类i一类如驾崩、千秋之后、玉折、玉碎、薨、卒、仙去、殁世

等,都是由于逝者社会地位较高而采用的带有敬意的委婉语,当然,这些也都是敬

语。另一类如去了、下世、去世、亡故、上西天、走了等,就仅仅是对“人停止生

命'这一客观事实的一般委婉表达,并未带有尊敬的情感色彩,自然都不属于敬语。

委婉语中对已逝去的人的称谓,像先祖、先姑、先主等,及近年来经常用于称谓残

疾军人的“荣誉军人’’,它们都是在委婉表意的同时表敬,所以既是委婉语也是敬

语。

敬语与委婉语的这种交叉关系,同样也存在于敬语与礼貌语言的其他分支——

美称及客套话之中。美称是对事物赞美的称呼,如玉言、华居、贤妻、仙乡、塞上

江南、百工之乡、海上花园、天府之国等,玉言、华居、贤妻、仙乡,它们在对所

指称事物表赞美的同时也表达了敬意,因此我们认为它们也是敬语的成员。但是像

塞上江南、百工之乡、海上花园、天府之国这些美称,它们就仅仅是对美好事物的

客观评价,只是带有赞美的感情色彩而不具有表敬功能,因此也就不能划归于敬语

范畴。同样,属于客套话的劳驾、光临、赏脸、笑纳、冒昧、久仰等是敬语,但是

同是客套话的慢走、留步、慢待等词语就不是敬语。

敬语与礼貌语言各个分支之问的关系不是泾渭分明的,它们之间有交叉、重叠

的地段。我们在界定敬语时,把表敬功能作为判断敬语的唯一可行性标准。


2.2敬语的特点


任何民族的敬语都是该民族政治、经济、文化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产物。汉语敬

语,是中华民族在由野蛮进入文明,在创造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长期的社会实践

中,随着社会政治制度、思想文化观念以及人们认知水平的发展而逐步形成的。作

为语言的一部分,汉语敬语自然具有特定的民族情感性和礼仪性,同时也接受社会


7


性和时代性的约束。

综合考虑敬语的各项特点,我们认为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底蕴、以礼貌原则为前

提、以汉语为母体、以词汇手段为主要表达方式,是汉语敬语最为显著的特点。


2.2.1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底蕴


语言是以文化为支撑的,它不能脱离文化而存在。爱德华·萨丕尔(1985:221)

指出“语言的背后是有东西的,而且语言不能离开文化而存在',“语言有一个底座一

一语言也不脱离文化而存在,就是说,不脱离社会流传下来的,决定我们生活面貌的

风俗和信仰的总体。”汉语敬语就是以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为底座的,它在中国长达

三千多年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文化背景中形成,在此后建立的社会主义新文化的

背景中获得发展,是语言与文化相互影响的一种特殊产物。

中国素称礼仪之邦,有着源远流长的礼文化。应该说,在华夏民族礼文化历史长

河的源头时期就孕育着敬语。长期处于我国思想文化的主导地位的儒家思想也极其强

调礼教,而宣传礼教首先需要借助语言,由此也就成为汉语敬语产生和发展的推动力.。

中国传统文化的“礼'与社会生活紧密相关。古代的经典著作<周礼》、《礼记》、

《仪礼》等,其中讲述了包括大量关于人们日常生活的礼仪规范。这些规范,为与之

相对应的敬语词汇的孳生和扩展提供了素材。

在古代,“礼'的本质是社会等级制,所谓“尊卑贵贱之等级,国家之制度也。'

(《新唐书·刑法制》)古代的“礼’’强调:“上下有义,贵贱有分,长幼有序,富贵

有度,凡此八者,礼之经也。”(《管子·五辅》)那时候,如果人们的言语不遵守礼的

规则,不仅要受到社会舆论的指责,还将受到实际的惩罚,这就促进了在等级制度保

障下,用以指称各个阶层的等级分明的表敬语的产生。与此同时,为了维护整个封建

统治,“礼'也强调“和”,所谓“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论语·学


R


而》)封建统治者在维护自身统治地位的同时,希望建立平衡状态下的上下级人际关

系,“建立这样一种人际关系:即一方面是辞让以对己,另一方面是恭敬以待人  ”

(李中生,1991:127),这就推动大批表谦语的诞生。

古代社会礼、法并重,而与此同时,礼在很大程度上扮演了法律的角色。礼是维

护中国古代社会等级差别的行为法则,也是确定是非对错的标准甚至是定罪量刑的准

绳。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

不重,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论语·子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并不是说,

作为中国传统文化基本特征的“礼”直接产生了敬语,但是我们不能否认“礼”与汉

语敬语之间异常紧密的关系。“礼”是敬语产生的潜在动因,它促进了汉语整个敬语

系统的存在与发展。

社会既分等级,上尊而下卑,可知敬是礼的核心。“毋不敬'是《礼记》开宗

明义的第一句,汉·郑玄注:“礼主于敬”。敬语是礼文化在语言上的具体表现形式

之一,它深深浸透了传统文化的主要内容,带有浓厚的封建人伦性和尊卑性色彩。

尽管现代汉语敬语的这些色彩已经出现淡化,但是所反映出来的尊卑意识依然十分

明显。

事物具有两面性,中国传统文化也曾存在过一些,在我们今天看来,比较落后、

腐朽的思想意识。诸如“人怕出名,猪怕壮”、“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枪打出头鸟'、

“功不盖主”等熟语的形成和流传,形象地描写了一种传统的消极思想。重等级、

重次序、重身份、过分要求谦卑恭敬的意识曾长期而深刻地影响中国社会,它促使

人们习惯于把自我价值评价建立在压抑的基础之上,对自我价值持否定、贬低态度,

在人际交往中“舍高就低',这种情况直接推动了表谦语——实质上可以看作借贬

己而达到尊人目的的特殊敬语的产生及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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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礼的内容和形式会因时而异。现代社会中的礼和古代的礼

虽然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较之古代的礼,现代社会的礼已经逐步地与“法”

区分开来。现代社会的礼成为专指个人言行的准则和社会道德规范,用来指导约束

人们的日常交际行为,它不再具有法律的强制性。古代的礼是一种行为法则,现代

的礼是一种行为规范。不过,不论礼以何种形式为外壳,作为传统文化的核心,礼

都会始终伴随我们整个社会文明的发展历程。同样,以礼为基础的敬语也会不断传

承下来。

中国的礼文化与西方礼文化有着很大的差别,这里为了称说的方便,姑且把西

方文化中相应的成分,也称之为礼文化。西方文化崇尚个体和自由,西方语言中类

似汉语中的敬语的词汇表达形式为数不多,并且大都属于贵贱通用、尊卑皆宜的称

谓性敬语,譬如:M鸭.、ML、Miss。但是,在汉语中,却很少存在这种性质的称谓

性敬语。在西方人看来,汉语中所散发着强烈尊卑色彩的“礼”以及广泛应用的敬

语是不可思议的。

清朝时,李鸿章出访美国,曾在美国一家餐馆设宴,席上李鸿章对客人说了这

样一番话,“今天蒙各位光临,非常荣幸,我们略备粗馔,没有什么可口的东西,

聊表寸心,不成敬意,请大家包涵  ”【2】第二天报纸上刊登了这一讲话的译文,

餐馆老板勃然大怒,说李鸿章污蔑了其餐馆的名声。不论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如何,

该国家的人们都会以自己国家的文化为参照标准,借以判定交际双方各自所说的话

语得当与否。这段话运用了敬语,表达了对客人十足的尊重,这在我们中国人看来

十分得体、无可非议,但是西方人却不以为然,因为在他们看来,“粗馔”等具有

明显自贬色彩的词语的使用,不但破坏了举宴饭馆的名声,而行为本身也与该国文

 

121转引自候春杰(2001)公共外语教学应提倡知识综合化的教学模式.‘重庆工学院学撤)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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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习俗截然相背。

中国传统文化,一方面以其强有力的民族根性世世代代顽强延续下来,另一方

面它又受到社会思潮及其他民族文化的冲击和影响,形成异于民族传统文化的现代

文化。汉语敬语,作为一种语言成分,固然始终以中国的传统文化为底蕴,但语言

的作用在予服务社会,因此它一定也会随着传统文化的发展和变化而不断调节自

身。


2.2.2以礼貌原则为前提


英国学者利奇(1983:80)【31,对言语行为中的礼貌现象进行了深入仔细的研

究,总结出了六条礼貌原则,即:

(1)得体准则(Tact M戤im)。这一准则的要义在于尽量减少表达有损于他人

的观点,具体说来就是:少让别人吃亏和多使别人得益。

(2)慷慨准则(G∞eros埘Ma)【iIll)。以减少表达利己的观点为要,努力做到

少使自己得益和多让自己吃亏。

(3)赞誉准则(Al呻bati蚰M强im)。减少表达对他人的贬损,尽量少贬低别


人和尽量多赞誉别人。

(4)谦逊准则(M0d骼ty M戤im)。减少对自己的表扬力求尽量少赞誉自己和

尽量多贬低自己。

(5)一致准则(Agree Ma)【iIll)。尽力求得言语和谐,以减少双方的分歧和增

加双方的一致。

(6)同情准则(S)『I】叩amy M戤im)。减少自己与他人在感情的对立,尽量减少

双方的反感和增加双方的同情。


13l转引自何自然(1988)‘语用学概论>,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


ll


上述礼貌原则颇具有代表性,尽管各国语言学家有不同的看法。姑且不考虑这

些礼貌原则是否放之四海而皆准,但是,毫无疑问,作为礼貌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

汉语敬语这一语言现象确是可以说,至少遵循了其中的赞誉和谦逊两条准则。敬语

的使用就是以贬低自我以提高对方为基础的。在交际中,人们总是用表谦语称谓自

我而用表敬语称谓对方,从而做到在多贬低自我的同时多赞誉对方。同时敬语也遵

循了其中的得体和慷慨两条准则。敬语具有辅助整个交际活动的运行的功能,敬语

的使用可以使言语交际更加得体,即便是说话人在一定程度上传达某种利己的观

点,也会因为说话过程以尊重别人为前提,适时而得体地使用了敬语使利己色彩得

到最大程度地淡化。

顾日国(1992)根据中国文化中礼貌的源流,在《礼貌、语用与文化》一书中,

效法利奇提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礼貌原则,即:

(1)贬己尊人准则:指称自己或与自己相关的事物时要“贬”要“谦”,指称

听者或与听者相关的事物时要“举'要“尊黟。譬如:说话者在称自己时自贬或自

谦为“鄙人'、“愚弟'、“晚生一、“小妹一等,在称对方时抬高,尊人为“您一、“您

老'、“先生’’、“仁兄'等。

(2)称呼准则:用适切的称呼语主动跟对方打招呼。衡量称呼语是否适切,

既要考虑传统的“上下有异,贵贱有分,长幼有等'(《管子·五辅》),也需要考虑

亲属与非亲属、职务高低、职业地位、熟悉程度、同事共志、性别、年龄、气氛、

场合等语用因素。

(3)文雅准则:即选用雅言,.禁用秽语,多用委婉语少用直言。

(4)求同准则:与“脸面’’或“面子'有关,即说者、听者在诸多方面力求


和谐一致,尽量满足对方的欲望。


(5)德、言、行准则:指在行为动机上,尽量减少他人付出的代价,尽量增

大对他人的益处,在言辞上,尽量夸大别人给自己的好处,尽量说小自己付出的代

价。

这与利奇的礼貌准则,可以明显看出有些不同,其中最具中国文化色彩的“贬

己尊人准则”一般说来,是常为外国语言所没有的。就汉语而言,敬语是贬己尊人

交际准则的鲜明体现。敬语的使用也遵守了其中的称呼准则,论文中所探讨的称谓

性敬语就是对其称呼准则的贯彻执行。无庸置疑,敬语这一礼貌语言的重要组成部

分,是遵循礼貌原则的,它的使用是以礼貌原则为前提的。


2.2.3以汉语为母体


早在六七千年以前的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时期,中国就有文字产生了。荆贵

生(1997:108)指出,“在夏朝中晚期,即在公元前21世纪就形成了汉语成体系

的文字'。邢福义(1987:2)说,“汉语的历史同汉民族的历史一样悠久,‘汉族’

p

这个民族称呼显然是由汉朝而得名,但是汉民族的历史可以上溯到远古时代,远古

汉语的面貌如何,今天难以作具体的断定,但可以有把握的说,早在殷商时期,汉

语已经相当发达。'很明显,汉语敬语就是以当时就相当发达的汉语为母体而产生

出来的,历史地看,早期的成体系的汉语是敬语产生的基础,而相对晚期的汉语文

字符号韵出现,不仅为汉语进一步规范化提供了更大范围的可能性,而且也为敬语

的巩固和发展提供了更大范围的可能性。

从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中,学者们已经发现不少由当时的汉语的一般词汇引申发

展而来的敬语词语。如“上帝”,早在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中就已经出现,是殷商时

期的远古先民对最高统治者帝王的敬称。

受封建统治思想的影响,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长久以来处于封闭、半封闭


13


性状态。这就注定敬语在它产生的初期只是单纯地依靠汉语孳生、发展,而不可能

受到外来词语的影响。敬语以汉语为母体,因此汉语中的敬语总是密切联系于中国

各个时期的政治、经济、风俗和文化制度。同时,敬语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古代

.汉语语汇范畴,由于古代汉语本身所具有的特点,初期的汉语敬语具有浓厚的文言

色彩。现代汉语敬语虽然比较浅显易懂,口语色彩也比较浓,但是仍然还散发着某

些文言气息。


2.2.4以词汇为主要表敬手段


交际性是语言的本质属性。交际是人、语言、社会在一定时空点上的信息和能

量的交流。汉语里“交际”这个词语来源于《孟子·万章下》,万章问日:“敢问交

际,何心也”?孟子日:“恭也’’。这就告诉我们,交际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在言语

行为上表现出谦恭、尊敬、礼貌的感情色彩。敬语之所以能够在汉语漫长的发展历

程中存留并传承下来,就缘于它在人类交际中特殊的语用功能。

一般说,就词汇语法机制而言,汉语重意合而具有较少具体的形式标志。日语、

韩语则较重形式,在它们的词汇、语法机制中,存在着一套可以通过动词、助动词、

补助动词、句型等来体现的完整而复杂的敬语体系。相比较而言,汉语敬语的语法

体系性不强。在实际交际中,汉语敬语是依靠一个个带敬、谦色彩的具体实在的词

语作为表敬的主要方式的。

敬语与汉语中其他类别的词汇,在实际交际中所起到的作用不同。敬语词汇并

不传递具体实在的交际信息,它更多的是流露说话人对交谈双方社会关系的理解和

所持有的态度,传递交际对象在交际过程中的情感信息。敬语词汇只是利用其表敬

功能传达对交际对方的敬意,创造更为和谐的交际环境,使交际话语更加得体,从

而更好地完成交际任务。


14


作为表敬的主要手段,汉语敬语词汇繁多、复杂、数量较大。一方面,缘于交

际的需要,敬语涉及面广,涵盖了称谓、事物、动作等多方面交际内容。单是称谓

性敬语,就包括亲属称谓性敬语、社交称谓性敬语、官职称谓性敬语等众多方面,

并且敬语词汇的施受对象‘41较为广泛。古代的中国社会等级分明,在长达几千年的

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中,上至最高统治者,下至普通黎民百姓,在语言交际中都享

有敬语的使用与受用权利,不同阶级、不同对象都有相对应的敬语来指称。比如,

用于皇帝的称天子、陛下,用于皇太子、亲王的称殿下,用于将军的称麾下,用于

知府知县的称太爷、太尊。也有用于相对社会地位较低的人员的敬语,比如,用于

一般办事人员的称执事,用于一般男子的称官人,用于老师的称子,用于农民的称

田舍翁、田公、田书。“尊人”的敬语是这样,“谦己”的敬称也不少,比如用于君

王的孤、寡,用于一般官员的卑职、在下、下官,用于平民或差役的小的、小人等。

而另一方面,敬语常常具有成员众多的同义聚合组,也就是说,同一事物或对

象往往会用不同的敬语来指称。如:谦称自己的妻子称贱妻、拙荆、贱内、执帚、

山荆、内人、荆人等,敬称别人寓所有尊处、尊寓、尊府、尊宅、尊居、尊门等,

谦称自己作品粗劣有拙作、拙著、拙稿、拙笔、拙撰等,敬称对方爱护关怀有垂爱、

垂眷、垂顾、垂念、垂注等。

由于这两方面的原因,汉语的敬语词汇发展、演衍丰富多样,却也冗繁复杂,

使用起来难免会出现很多讲究。

 

 

 

 

 

州敬语的施受对象即言语过程中敬语的使用者和敬语的受用者。


. 15

 

 


第三章敬语的类型及其具体分类

 


3.1敬语的类型


前面说过,根据敬语的表敬方式,我们将敬语分为表敬语和表谦语两部分。表

敬语是以敬表敬,即用尊敬的词语来指称对方或与对方相关的人和事,借以传达说

话入对对方的尊敬意愿。与此相应的,表谦语则是以谦表敬,即选择另一角度,用

谦卑的词语来指称己方或与己方相关的人和事,借以传达对对方的尊敬意愿。表敬

语和表谦语统称为敬语。两者之间的关系如表3.1。

表3.1 表敬语与表谦语的关系

名称 分类 功能 指称用法 表达方式 语义指向 行为方向 态度色彩
 表敬语 表敬 他称 敬人 外向 上向 敬重
敬       
语 表谦语 表敬 自称 谦己 内向 下向 谦逊

 


一种语言现象要想不被人们所遗弃,那它就必须突显其特定的、比较独特的语用

价值。邢福义(1997:442)认为,一个语法单位能够在语言系统中存在,在语言交


际中传承,必然有其语用价值上的根据,不然就会被淘汰。作为礼貌语言的重要组成

部分,敬语很明显的是直接参加交际的语言词汇成分,因此必然能够鲜明地反映交际

双方的特定文化背景,不用说,这类语言成分,除了具备语言本身所具有的一般特点

和价值外,还具有自身独特的表敬功能。表敬语和表谦语因为适用对象的不同而分别

带有不同的态度色彩:表敬语用于他称,用尊敬、褒扬的词语称呼对方,彰显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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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恭敬有礼的个人态度;表谦语用于自称,用贬抑的词语谦称己方,彰显出说话者屈

己让人的个人态度。表敬语和表谦语均具有潜在的不容颠倒的语义指向。如:

①“不行了!东洋兵开仗,上海罢市,银行钱庄都封关,知道他们几时弄得好!

上海这路一断,敝庄就成了没脚蟹,汇划不通,比尊处再好的户头也只好不做了。对

不起,实在爱莫能助!” (《林家铺子》茅盾)

敬语的语义指向就是以说话方为基准的敬语的使用方向。表谦语“敝庄”的语义

指向是向内,用来称述当事人自己的钱庄;表敬语“尊处'的语义指向则为向外,用

来称述对方的钱庄。两者在句中的位置不可以互换。

表敬语和表谦语一般是界限分明的,但也有一部分比较容易混淆,这是因为表

敬语和表谦语的范畴并非截然分开的,它们之间常常会有重合地带。也就是说,有

时候,同一个敬语个体,它可以同时具备表敬语和表谦语双重身份。就如,表敬语

素“老'字,既可用其本义称呼老者以表示尊敬,也可以完全排除年龄因素,转而

用引申义称呼社会地位高上者以敬称他人。譬如老爹、老娘、老爷、老太太、老哥、

老前辈、老人家中“老一均用为表敬语素,用本义或引伸义并不相同。而老朽、老

拙、老鄙、老物、老骨头这些词语,同一个“老”字,却又以其另一种语义表现,

换言之,作为表现贬抑意义的语素成就敬语。还有一部分敬语,由于其语义指向和

行为方向具有双向性,我们无法从字面上判断它们是表敬语还是表谦语,如枉、屈、

曲、辱等。一方面,它们表示己方地位低下,对方施加于己方的行为降低了对方的

身份地位,这对对方来说是一种屈辱,因此可以划归为表谦语;但是另一方面,这

些敬语后边一般会跟着相应的动词,这些动词所表示的却是对方所进行的实际行

为,如枉驾、屈临、曲临、辱到。很明显,“枉驾'等词语所表示的语义,无异于


采用敬语“光临”所取得的敬语价值,这也体现了我国古代哲学所谓相反相成所宣


示的生活道理。总之,遇到这类敬语时,可以从具体语境中的实际用法对其加以区

分,即用于对方时是表敬语,用于己方时是表谦语。

表谦语是通过压低自己或与自己有关的人或事物去抬高别人或与别人有关的

人或事物,这是对别人表敬的变相体现,可以看作是表敬语的互补变体。表谦语在

传达谦虚、卑下语义的同时,含有潜在的隐性的恭敬之意,因此它可以实施敬语的

表敬功能。但是有些表谦语,它们只具有谦虚、礼貌色彩而并不表现对交际对象或

相关对象的礼敬含意,像日常生活中常用来回答别人夸奖的“还凑合、还行、一般”

等表谦语,它们都不具备表敬功能,自然也不会产生出以谦表敬的语用效果,因此

不宜列入敬语的范畴之内。

在现实生活中,权势较强的交际方总试图缩短交际双方之间的距离,权势较弱

的交际方则总在努力维持这种距离,与此相应,敬语,具体地说,表敬语与表谦语

也就各司其职,为交际对象维持彼此之间的交际距离而发挥语言的作用。作为敬语

类别,表敬语和表谦语交替配合、贯穿于整个言语交际过程中,相辅相成地发挥着

协调交际关系、加强交际效果的作用。


3.2敬语的具体分类描写


受传统礼文化的影响,敬语涉及的范围和施受对象都较为广泛。汉语敬语囊括

了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不仅有指人的,也有指物的;不仅有名词、动词,也

有副词。根据敬语在具体语言环境中的实际功用,我们不妨把它们分成称谓性敬语

和描述性敬语两种。所谓称谓性敬语,包括表敬称和表谦称,它是指对交际对象一

一人的敬称。其余的便是描述性敬语,它包括对交际中所关涉到的具体事物的称说


以及用于叙事、议论、说理的表敬、表谦语。


3.2.1称谓性敬语


文化的传承与积淀使中国成为一个称谓瞄1语大国,汉语的称谓语分为亲属称谓

语和社交称谓语两大部分。与其他国家的称谓语不同的是,汉语称谓语涉及尊、卑

两个方面。顾日国(1992)在《礼貌、语用和文化》一文中就曾归纳了具有中国特

色的“上下有异、贵贱有分、长幼有序”的称呼准则。称谓性敬语贯穿于人们日常

的交际行为之中,是人们进行成功交际的必要因素。

吕叔湘先生(1954:50)曾指出,“称谓语具有浓厚的民族意识、时代特色和

伦理道德等文化色彩,封建礼法、君臣上下、尊卑贵贱用词各有规定',“中国旧社

会的习惯,社会地位低的对于社会地位较高的,如卑幼对尊长,仆人对主人、平民

对官长,穷人对阔人、是不能用普通第一第二身指称词的,得用尊称和谦称。”这

里所提到的尊称、谦称就是我们论文中所要讨论的称谓性敬语。

(1)亲属称谓性敬语

亲属称谓语嘲是语言中对他人称呼的最基本的称谓词,也是语言中最基本最稳

固的成分之一。亲属称谓性敬语是指重在传达敬意,非单纯表示亲切关系的亲属称

谓语。

亲属称谓性敬语,包括对对方亲属所用的表敬称和对己方亲属所用的表谦称。

亲属称谓性敬语一般用在说话人和称呼对象属于非亲属关系的语言环境中,并且它

们大多受表敬语素的修饰。常用的亲属称谓性表敬语素为“尊、贤、令”和“家、

舍、小”,前者多表示尊敬、贤德、美好等含义,用以称谓他人亲属和表达敬意,

如尊兄、令叔、贤子等;后者多表示居家的、未见过世面的、卑微等含义,用来谦


【5l称谓是人们用来表示对亲属或非亲属相互关系的称呼。

嘲亲属称谓语是建立在血缘关系基础上的亲属之间的相互称呼,是由历代婚姻关系所构成的男女双方亲族关系的捧列次序而构成的。


19


称自己的亲属从而传达对谈话对方的敬意,如家父、舍侄、小婿等等。但并不是所

有的亲属称谓语都可以附加上表敬语素以形成敬语,并且表敬语素和亲属称谓语之

间也不是可以随意搭配的,这其中有相对严格的使用规则。刘宏丽(2001:21)总

结了其中的结合情况,见表。3.2。

表3.2亲属称谓性敬语素的分布m

    敬   谦 
   尊 贤 令 家 舍 小
直系 辈份高的 尊公  令尊大人 家父  
亲属 (父母) 尊甫 (贤尊贤 令尊 家人人  
   尊君 妣) 令堂 家严  
 辈份低的  贤郎 令郎   小儿
 (子女)  贤子 令子   小犬
    贤息 令嗣   小息
 平辈的(配 尊夫人 贤伉俪 令正   
 偶)  尊正 贤配 令娄   
   尊嫂 贤夫 令室   
非直 辈份高的   令岳 家祖  
系亲    (贤叔) 令伯 家祖母  
属     令叔 家叔  
 平辇 年长 尊兄 贤姊 令兄 家兄  
 的 的   令姊 家嫂  
     令姐 家姊  
  年幼  贤弟、贤 令弟、  舍弟、 小弟、
  的  仲、贤 令妹 (家弟) 舍妹 小妹
    妹      
 辈份低的  贤侄、贤 令侄、令  舍侄、舍 小婿、小
    孙、贤甥 甥   (家外) 表侄   侄、小甥、
        小孙

 

 

川表中的“——”表示的是古代未曾有过的敬语,或古代有过但现代已经见不到的敬语。

 


20


在具体的语言环境中,说话者为了表达敬意而故意脱离称呼对象原本的辈份和

地位,主观上将其地位升级,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亲属称谓语也是敬语,如称与自己

年龄相仿的女性为“姑奶奶”,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性为“爷'等。

在汉语亲属称谓语的发展过程中,部分亲属称谓语经过泛化,变成了敬语或敬

语的固定组成部分,与“母”相对应的父,就从称谓语父亲直接泛化成为对有身份

的年长男子的敬称。比如,古代帝王对某些功高望重者就尊称为“父”,像姜太公

被周武王尊称为“尚父”,吕不韦被秦王赢政尊称为“仲父”,范增被项羽尊称为“亚

父',诸葛亮被刘禅尊称为“相父”等均为这方面的实例。

亲属称谓性敬语是汉语传统亲属称谓语中颇具特色的一类词语,集中体现了汉

民族的伦理文化和宗法制度观念,它含有丰厚的历史文化内涵,是汉民族亲属关系

和亲属观念的外化符号。随社会的变化发展,亲属称谓语在现代社会中得到大量简

化,古代汉语中的亲属称谓性敬语在现代汉语敬语中保存的不多。

(2)社交称谓性敬语

汉语的社交称谓语18】是中国封建宗法制度的等级人伦观念的重要体现。它镌刻

着其所在文化体系的重要特征,受社会制度和伦理习俗的制约和规范。汉语的社交

称谓语偏重于对称呼对象的尊重,等级性较强,大部分都为敬语成员,我们将其称

为社交称谓性敬语,并将其分为拟亲属称谓性敬语,官职、职务、职业称谓性敬语

两部分。

一部分是拟亲属称谓性敬语。汉语中有一个普遍而特别的语言称谓现象——拟

亲属称谓语【9】。拟亲属称谓语一般将称呼对象抬到“长者为尊”的位置,偏重于对

对方的敬称,在表亲切之外,主要作用是为了表达说话人对称呼对象比较尊敬的态


181社交称谓语是对非亲属的称谓,指除亲属称谓语以外的,反映社会生活中人们相互关系的称谓语。嗍即用亲属称谓语来称谓不具备任何亲属关系的交际对象。


2l


度。拟亲属称谓性敬语以对长辈的称谓词语使用频率最高,同辈称谓中又以对年长

者的称谓次数最多。这主要是因为在亲属称谓语中对长辈、年长者的称呼含有敬意,

只有拟用这一类的亲属称谓语才可以实施表敬功能从而促使交际成功。如敬称男性

长者为大爷,敬称与父亲同辈而年轻的人为大叔,敬称年龄相仿的人为大哥。拟亲

属称谓性敬语大多用在日常的非正式的交际场合之中,并且人们在选用拟亲属称谓

性敬语时一般会下意识地考虑对方的文化程度及社会身份地位。陈松岑(1 989:27)

指出,拟亲属称谓性敬语“伯伯、叔叔”一般用来敬称知识分子,而“大爷、大妈、

大叔、大婶'则一般用来敬称体力劳动者。

本质上,拟亲属称谓性敬语是传统宗法观念的扩张,宗法制度的强化。随着社

会的发展、社会制度和家庭结构的变化,大家族聚居的局面逐渐为父母子女组成的

小家庭所代替,现代人们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家族观念日趋淡薄,他们更喜欢运用拟

亲属称谓语以外的称谓性敬语。现在,人们的文化程度得到逐步提高,人际关系也

建立得越来越广泛、复杂,亲属称谓性敬语和拟亲属称谓性敬语在敬语中所占的比

例呈下降趋势。

另一部分是官职、职务、职业称谓性敬语。官职代表着荣耀和尊严,是地位尊

卑、权利强弱的标志。阶级社会初期人们就已经开始使用官职称谓性敬语来表达对

居官者的敬重。官职称谓性敬语是敬语中稳固而又多变的一部分。稳固是说官职称

谓性敬语始终是敬语的重要来源之一,用官职来指称为官者是对为官者的尊敬,像

皇上、将军、麾下、卿等敬语都是古代的官职称谓语,太尊、知县大人等敬语则是

在官职称谓语的基础上产生的官职称谓性敬语。与之相对应,古代低下层人民所处

的社会地位,逐渐演变成了表谦语,如奴、仆等。“官”字本身也是一种敬称,如


客官、看官。多变的原因在于官职称谓性敬语总是不断推陈出新。前面提到的那些


官职称谓性敬语是敬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随着所指称的具体官职的消亡,它们

也就随之退出了社会交际舞台,但同时随着新的官职及官职称谓语的出现,新的官

职称谓性敬语又会相应产生。当今中国,虽然已经不讲阶级和阶级差别,但是官本

位意识还在深刻地影响着人们的称谓方式,人们仍旧频繁地使用着不同形式的官职

称谓性敬语。现实生活中人们习惯于敬称某为官者为“某长”,如村长、校长、厂

长、科长、市长等等。郑也夫(1993:74)曾指出,“‘长’几乎是最高级的‘敬语’,

称‘长’胜过了‘老’、‘先生’,表达出一种至深的敬仰和臣服之情  即使是科

品芝麻官也要‘张科长’、‘李科长’地挂在嘴上,以示敬重。”

除了频繁地使用官职称谓性敬语,人们也使用职务称谓性敬语来帮助完成社

交任务。称呼有职务头衔的谈话对象,人们习惯于用姓氏加职务头衔作为其称谓性

敬语,如张总、黄经理、王教授。随着社会各行各业职称评定的开展,这类称谓语

逐步巩固了其在敬语中的地位,人们也越来越习惯于使用这一类称谓性敬语。

在现代社会的交际中,人们还经常使用职业称谓性敬语,此类敬语带有尊重对

方职业和劳动的感情色彩,像老师、医生、律师。但是,只是那些在当时社会中受

到人们敬重认可的职业,相应的职业称谓才可算作职业称谓性敬语;并且一般说来,

职业称谓性敬语中的职业称谓,一般只表示这一职业的性质而并不代表这一职业中

的具体职务名称。比如像老师、医生、大夫、律师等是职业称谓性敬语,可以用来

称谓交际中的另一方,而司机、售票员、护士等,则一般不可能作为敬语来称谓交

际中的另一方。

以上几种社交称谓性敬语,都采用了“姓+正官聊务/职业名称'这样的称


谓形式。即便这类社交称谓对象实则为副职,也都采用上面这种表敬称谓形式,如


李省长、赵处、王总。这种称谓形式缘于其较高的礼仪性和得体性以及较强的表敬


功能,在现代汉语中有着广泛的使用范围和较高的使用频率。目前在人们的意识中,

这类社交称谓性敬语所具有的表敬程度,随着职业和职务的实际社会地位的变化而

表现出差异。

现代社会,人们的职业观也发生了变化,众多行业都开始得到人们的尊敬。比

如,曾几何时,人们开始用“环卫工”来敬称“掏粪工',用“阿姨'或“家政人

员”来敬称“保姆”。人们也更加尊重个体,强化平等,如敬称“单身汉”为“单

身贵族”等等。这种情况体现了社会对个人价值的普遍承认,也是对注重名分的尊

卑传统的强有力的冲击,这部分敬语充分表明了我们社会文明的进步,也进一步扩

充了现代汉语社交称谓性敬语的容量。

同时,在很多情况下,对人称自己的名字是一种以谦表敬的重要方式,尤其是

权势地位高的人向比自己身份、地位低的人自称己名。

(3)人称代词性敬语

汉语人称代词具有称谓功能。人们在交际中可以使用人称代词“你”的表敬形

式——您,来指称听话人,当然也可以直接使用人称代词表达对听话人的尊敬。这

里,我们所说的人称代词性敬语,是指具有表敬功能的人称代词。现代汉语中的人

称代词主要有我、你、他、我们、你们、他们等几种形式。受我国古代强烈的等级

制度和宗法制度的影响,古代汉语习惯于运用表敬称和表谦称,经常性省略主语并

且很少使用人称代词。与古代不同,现代人们在各种场合都习惯于运用人称代词并

且运用它们来表敬。

下面,我们看一看“您'的用法特点。“您'是汉语第二人称代词“你”的表

敬形式,经常运用于晚辈对长辈、上级对下级、服务者对被服务者、询问者对被询

问者之间的言语交际中。“您”在交际中只涉及到谈话双方,并不直接指称除谈话

 


24


方的第三方。它是汉语言语交际生活的必要成分,可以在交际中以最直接最有效的

方式传达敬意。如:

②荣昌厂的业务员黄庆元对机关干部于大璋说:“于科长,您看那五十台水车,

做得怎么样?您还满意吧?请您多提宝贵的意见!”(《春花秋实》老舍)

③二德子回答马五爷:“您说的对!我到后头坐坐去。李三,这儿的茶钱我

候啦!”(《茶馆》老舍)

“您'字并不区分单数和复数。但是,近几年出现了“您们'这一表敬称形

式。好像这是“您'字被应用到北京话之外的一个衍生物,不过到现在为止,“您

们’’还不是得到人们特别是讲北京话的人群的普遍认可,并且它的使用主要局限于

书信体等的书面语体,在人们的口头交际中还很少出现。

“您'专作为指称说话人的人称代词性敬语,但是,仅仅一个“您'字,似乎

还远远不能够满足人们的交际需求。在有些时候,第二人称代词“你”的复数形式

“你们”,也被用来充当人称代词性敬语,作为敬称来传达对单个听话人的尊敬。

似乎可以说,以“你们'代替。你一在实际的言语交际中会显得对交际对方更为尊

重。陈松岑(2005:54)通过比较“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与“你校什么时候

放假?'这两个句子,得出一种认识,认为人们在交际中不直接用“你'指称听话

人,而是用材你们'去代替听话人,表明了说话人的谦恭态度,传达了对听话人的

尊敬。

用第二人称代词的复数形式作为对单个听话人的敬语称谓,在其他的语言中也

是一种常见的语言现象。据专家考证,英语中的you原本是第二人称代词tllou的

复数形式ye演变过来的,现在单数的通称Ⅱlou已经消失,只剩下复数同时又是单


数的敬称形式的you。法语中的vous和tu也分别相当于汉语中的“您'和“你”。


“我们”在现代汉语中有一特别需要引起注意的复数单称的用法。第一人称的

复数形式“我们”代替其单数形式“我”,可以作为表谦语来表达说话人的谦逊态

度,从而传达对听话人的敬重。这种语言现象同样也存在于别种语言,如在以英语

为母语的国家中,说话人为了表示谦逊经常用复数形式we代替单数形式I。一般

情况下,人们在发表看法、作演讲、写信、著书立说时经常使用“我们”来代替“我”,

人们很少用“我认为、我觉得、我想、我建议”,更多地是说“我们认为、我们觉

得、我们想、我们建议'。在现代汉语中,“我们'也成为教师在讲课时常用的表谦

语,比如说“通过这一现象,我们可以看出  ”,“这个问题我们该怎么解决呢?”

书面语中“我们'代替“我'的现象更为普遍。“我们’’大面积地代替“我”在不

同场合中出现,可以避免过分突出个人,从而表示对听话人的信任和尊重。如:

④在广播节目中把单音节词或多音节词的词素,连续两次或两次以上的重复

使用,这样的修辞方式,我们称为叠音。(高歌东,(2002)《修辞与语言文明建设》)

⑤对待一种新事物,我们的意见是,先好好儿的研究研究  (吕叔湘,(2004)

镁吕叔湘文集》)

长期自给自足的小农业与家庭手工业相结合的经济结构形式,促使汉民族十分

强调群体精神。古代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人们不能脱离群体生活,久而久之,就

形成中国人际关系的群体取向。今天我国社会生产力虽然已经得到飞速发展,但是

由于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影响,人们仍然十分强调集体力量,不提倡过分夸大个人

作用。“我们'作为人称代词性敬语,在现代汉语中有着广大的用武之地。

除了用“您'这种采用单一人称代词表敬,汉语中还流行一种复合形式的表敬

用法。这种用法的结构特点是人称代词加上处于同位关系的第三方,即表敬、表谦


称,可以作为敬语来指称听话人或交际中所牵涉到的第三方,像你老、你老人家、


你先生、先生您、处长您等等。如:

⑥马师傅:“我知道!先生您多分心啦!”(《春华秋实》老舍)

⑦“会长先生,总求你想想法子,做好事.师傅和你老人家向来交情也不差,

总求你做做好事!”(《林家铺子》茅盾)

人称代词加上量词“位',或其后再加上一些其他的称谓形式,也可以造成一

种称谓性敬语,如您二位、您几位、您几位爷等等。“位”本身就是汉语中可以用

来表敬的一个量词,如几位、诸位、各位等都是敬语的成员。

⑧方太太:您二位不能走,不喝两盅再走,我过意不去!(《方珍珠》老舍)

⑦诸位主顾,咱们还是莫谈国事吧!(《茶馆》老舍)


汉语中流行一种可以称之为“从儿'称谓词,也就是说,为表示尊敬,说话人

不从自己的立场,而是站在自己儿孙辈的立场,称呼交际对象。(刘宏丽,2001:

25)如:

@“爷爷就去看看吧!”廉伯太太的脸色白了。(老舍《新时代的旧悲剧》).


从儿称谓语中又有人称代词加上亲属称谓语的复合称谓形式,如他大嫂、他大

哥、他爹等,很明显,此种称谓方式也是可以表敬的。

词汇更替,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有不同的称谓性敬语(王力,1958:275)。古代

汉语中存在很多复杂的敬称,是当时人们交际中必用的。在现代,封建的等级制度

已经废除,反映封建等级制度和观念的很多的敬语也已经退出交际舞台。

称谓性敬语具有高度的社会敏感性。在言语交际中,每一次称谓性敬语的使用

都是对谈话双方关系的一次界定。所以说,称谓性敬语也相应地反映出了人们的社

会属性和价值观念,它与整个社会变化、政治背景、传统习惯、审美情趣密切相关。


今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越来越频繁,人们在交际中,为了表示尊敬往往有意识地赋


予对方比实际地位高一些的称谓,并且也总是根据不同的交际场合、交际目的和交

际双方的关系,而选择不同的称谓性敬语。

称谓性敬语中还包含一种通用称谓性敬语,我们将在文章的第四部分“通用称

谓性敬语的泛化'中讨论。


3.2.2描述性敬语


描述性敬语包括指物性敬语与动作性敬语两部分,它们一般带有敬语的显著性

标记——表敬语素。语素是语言中最小的音义结合体。表敬语素就是具有表敬功能

的含恭敬或谦逊色彩的语素,它是很多敬语的显著标志,可以分别为表敬和表谦两

种。表敬语素的数量不是很多,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纂的《现

代汉语词典》(2002)中,总共标注了近50个,像卑、鄙、贱、拙、愚、贤、高、

敬、谨、惠、光等。表敬语素是构成敬语系统的最基本的语言成分,一般的语言单

位通过表敬语素的参与大都可以变成敬语成员,进入言语交际中传达敬意。根据我

们的调查,由敬语素构成的敬语占敬语总量的百分之八十。

从词的本身来看,表敬语素很多原本是一般语素,都是有实在意义的,但是演

变成为表敬语素后,其实际意义便虚化了,就只是单纯地实施表敬功能。如“小生、

小官、小文”,其中的“小”即在相应的敬语中充当表敬语素,作用在于表谦。再

如“伏”的本义为俯伏,即人体弯曲趴下,如“雌鸡伏子”(《汉书·五行志中之上》)。

但是在敬语“伏读、伏见、伏闻、伏奉、伏候”中,“伏’’的含义已经不是它的本

义了,“伏见'很显然不是趴在地上参见。在这些敬语中,“伏”只是表示说话人的

一种尊敬口气,我们不能按其原来的意义来理解它。表敬语素既不指称物质实体,


也不反映客观事实,它主要的甚至唯一的功用就是传达或敬或谦的态度从而达成其


表敬功用。马庆株(2004:315)认为这部分表敬语素,符合现代汉语中准词缀【lo】

的定义,有词缀化的倾向。

指物性敬语和动作性敬语,主要是借助表敬语素而形成的。表敬语素,在很大

程度上决定着这类敬语的意义、表敬性质、表敬类型及表敬程度。如果表敬语素所

参加的词具有相同或是相近的意义,那么这些敬语就会是同义敬语。

(1)指物性敬语

指物性敬语大部分为名词性敬语,内容广泛,可以涉及到国家、姓名、寓所、

单位、作品、信函、见解等各种事物。通过调查分析,我们把搜集到的指物性敬语

分类举例,见表3.3。

 


类别

指物性敬语

 

表3.3指物性敬语实例 
表敬语素 例子
卑 卑职卑人卑目卑意
家 家母家王家兄家下
舍 舍间舍眷舍亲舍妹
鄙 鄙人鄙谏鄙心鄙计
贱 贱士贱地贱体贱名
敝 敝国敝馆敝方敝同事
陋 陋目陋族陋才陋生
贫 贫舍贫道贫宅贫身
拙 拙著拙手拙妻拙政
瞽 瞽议瞽论瞽语瞽见
愚 愚虑愚兄愚老愚见
末 末将末学末路末见
菲 菲德菲酌菲什菲材
薄 薄身薄才薄产薄礼
浅 浅学浅见浅闻浅识
寸 寸心寸函寸名寸长
下 下家下情下官下臣
小 小人小客小文小房
草 草房草民草字革榻
寒 寒门寒族寒舍寒生

 

【101准词缀是在引申义项上构词时相对定位不成词的词素。

依 似拜议匣镦硇似川
大 大名大师大作大庆
尊 尊公尊府尊寿尊慈
贤 贤妻贤兄贤东贤府
贵 贵主贵门贵体贵手
高 高手高论高会高龄
太 太医太尊太爷太夫人
上 上人上老上舍上姓
恩 恩师恩主恩门恩官
钧 钧帖钧令钧语钧牌
厶 台爱台旨台意台座
口 
圣 圣主圣君圣国圣上
御 御书御膳御舟御注
皇 皇兄皇后皇考皇父
老 老师老爷老前辈老兄
宝 宝座宝店宝方宝地
玉 玉体玉言玉札玉貌
芳 芳词芳名芳颜芳龄
令 令堂令媛令爱令师
华 华翰华篇华诞华笺
清 清士清论清誉清恙
雅 雅量雅务雅兴雅意
明 明府明候明台明上
惠 惠言惠二15惠示惠教
俊 俊民俊友俊名俊兄
嘉 嘉命嘉什嘉谕嘉况
青 青目青眼青眸青睐
光 光貌光颜光像光尘
佳 佳丽佳德佳言佳偶
仁 仁兄仁弟仁公
先 先帝先人先达先考
灵 灵位灵车灵寺灵像
显 显考显祖显妣

 


由表3.3可知,很大一部分由表敬语素构成的指物性敬语,具有“逻辑理性义

的同义聚合性和敬谦色彩义的对立性'(刘超班,1999)。也就是说,指物性敬语具


有表敬语与表谦语两者相互对立统一的性质,具体说来,统一是指所指称对象的统


一及表敬功能的统一,对立则是指敬谦色彩的对立。表谦语舍妹、贱体、敝国、拙

作、愚见等作为敬语,同时表敬语令妹、贵体、贵国、大作、高见等也合理地存在

于敬语系统之中。并且我们注意到,诸如舍妹与令妹,贱体与贵体,敝国与贵国,

拙作与大作,愚见与高见等,它们所指称的实际对象均是属于不同归属方但性质相

同的人或物。 “舍妹”与“令妹”都是指称“妹妹',所不同的只是“舍妹'指称

的是己方的妹妹,“令妹”指称的是对方的妹妹。但是这并不是说表敬语与表谦语

是一一相对应的,在数量上,此类表敬语与表谦语并不均衡。就指称“信函”的敬

语而言,并不是一个指称“信函”的表谦语对应一个指称“信函”的表敬语。粗

略统计,敬语中,敬称他人来信的表敬语有二十多个,如尊函、大札、玉函、来鸿、

芳缄、惠书、华函、手教等,而对己方所写信函的表谦语却只有小札、小启、小简、

寸札、残简等少数几个。

(2)动作性敬语

中国古代的礼仪制度极为繁复,言语行为谦敬顺从是礼仪制度的核心要求。动

作性敬语与“礼'密切相关,它们的存在大都是为了体现当时特定的礼仪形式与制

度.动作性敬语一般有表敬、表谦的副词性敬语用在具体动词前面,像辱、叨、忝、

猥、枉、曲、屈伏等。这部分副词性敬语带有浓厚的谦卑色彩,鲜明地体现了中

国古代封建伦理道德关系。随着社会的发展,这部分副词性敬语在现代汉语中失去

了它们的存在基础,除在一些固定短语中保留或者在特殊的书信文体中少量存在

外,已经十分少见。表敬语素和动作性敬语我们归纳如表3.4。

 

 


名称

动作性敬语

 


表3.4动作性敬语实例

表敬语素 实例

辱 辱收辱临辱知辱爱

尘 尘秽尘冒尘触尘渴

猥 猥托猥赐猥受猥劳

枉 枉访枉临枉取枉问

曲 曲垂曲赐曲谅曲屈

屈 屈就屈临屈尊屈驾

伏 伏望伏乞伏知伏听

仰 仰攀仰答仰慕仰烦

俯 俯念俯就俯从俯询

乖 垂察垂爱垂顾垂问

过 过称过誉过奖

下 下访下问下降下顾

降 降止降光降临降驾

驾 驾到驾临

赏 赏光赏脸赏识赏赐

肃 肃比肃颂肃上

惠 惠赐惠临惠借惠存

敬 敬劳敬奉敬问敬谢

谨 谨启谨献谨听谨谢

恭 恭请恭候恭听恭贺

奉 奉求奉别奉告奉迎

请 请正谓便请教请不

光 光临光降光爱光伴

临 临顾临降临莅临贲

幸 幸承幸临幸教幸会

正 阅正削正斧正训正

呈 呈阅呈览呈献呈禀

荣 荣行荣升荣归荣还

晒 晒纳晒存晒收

笑 笑纳笑领笑留

见 见过见临见谅见顾

窃 窃以为窃闻窃谓

叨 叨受叨承叨践叨陪

忝 忝任忝列忝中忝职

敢 敢请敢问敢烦敢劳

叩 叩别叩辞叩谢叩询

拜 拜见拜访拜识拜托

烦 烦劳烦累烦琐

借 借问借光借重

失 失迎失敬失陪失候

承 承蒙承惠承询承教

劳 劳扰劳烦劳驾劳动


32

 

 


第四章敬语的传承与变异

 


4.1敬语随时代变迁


敬语和敬语体系不是一成不变的。袁晓凌(2003)提出:由于社会环境的变化,

如受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新中国成立等历史因素的影响,儒学教育体系彻底崩

溃,这套基于尊卑概念基础上的古代汉语敬语词汇体系也受到剧烈震荡,原来丰富

的敬语词汇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开始,使用频率骤降,词汇数量渐少,至20世

纪中叶前后,敬语词汇作为一个完整体系基本上已在中国彻底瓦解。

新文化运动是西方文化对我国传统文化的一场革命运动,从那以后中国青年知

识分子开始带领人们寻求个性解放,摆脱封建束缚。那些由来已久的、封建的、繁

杂的、非人性化的伦理制度逐渐被人们所遗弃。相应地,那些带有浓重的封建色彩

的敬语也就退出了交际舞台。也就是说,传统的敬语词汇在一定程度上数量减少,

使用频率降低。但与此同时,一批能适应新社会、满足新需求的敬语也应运而生了,

它们填补了原有的空缺,丰富了现代汉语的敬语词汇。

人类社会是多层次多变化的,它对语言的要求也是多种多样不断变化的。语言

作为交际工具的性质,决定了语言一方面具有稳固性,一方面具有变异性。语言的

稳固性为敬语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使敬语能够紧随语言发展的历程而不断发

展,同时又不至于面目全非或是消末。语言的变异性是说语言是活的,它随着社会

的发展而不断变化。变异性是敬语发展的原动力,它为敬语的发展增添活力,注入


新鲜元素,使敬语能够因时制宜、因地制宜,为言语使用者服务。


4.2敬语的传承


语言的稳固性及敬语所依附的文化的延续性,使敬语具有了传承性。众多古代

汉语的敬语在现代汉语中的持续运用,就是敬语传承性的具体体现之一。


4.2.1形式和意义的传承


古代汉语的敬语并没有完全被现代汉语的敬语所取代。现代汉语中仍存留着相

当一部分历史累积的敬语词汇,它们与新产生的敬语共存,在交际中持续发挥着重

要作用。这部分敬语词汇在形式和意义上都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像由表敬语素

“贵”构成的一些固定组合在古代汉语中固然已经屡见不鲜,进入到现时代,它们

仍然活跃于人们日常口语交际中,并没有因为社会环境的改变而销声匿迹,如贵府、

贵体、贵行、斗胆、献丑、高见、大驾、莅临、大作,都一如既往地传承下来了。


4.2.2构词方式的传承


从古至今,敬语的构词方式,大都以偏正式为主,前为表敬语素,语义重心在

后一个语素上,如高见、拙作、贵姓、华诞、尊容等。近些年出现的敬语基本上也

是遵循了此种构词规律,没有发生实质性改变。现代敬语中含有一部分带有“老'

字的称谓性敬语,其构词方式是“姓+老、老+姓、名+老、老+名'等,如茅老

(茅以升先生)、叶圣老(指叶圣陶先生)、沈衡老(沈钧儒先生的号为衡山,故取

沈衡)。此种称谓性敬语形式早在汉魏六朝时期就已经产生,《世说新语》及在清朝

乾隆年问所成书的长篇白话小说《歧路灯》中也含有大量此类称谓性敬语。现今我

们也经常敬称有地位的老者为“某公',如张公、李公等,早在‘诗经》中就出现

了用“公”来敬称祖先的例子,如宗公、群公、笃公等。还有近些年产生的军嫂、


款爷这类的称谓性敬语,实际也是古代敬语模式在现代汉语敬语中的套用。再如姓


氏的“氏”,加在姓名之后作为敬称女性和有名望者的形式,也沿用至今,如王氏、

刘氏。


4.2.3敬语在标题中的持续使用


敬语在汉语中持续占据着一个特殊的根据地——标题。早在古代汉语中,敬语

就开始出现在文章标题、书名中。持续到现在,敬语仍在这一领域中得到广泛运用,

尤其在学术论文的标题之中。学术论文表达的是作者的研究成果,其中阐述了作者

对于学术某个特定领域的观点和看法,而标题就是这些观点和看法的概述。中国学

者习惯于在论述指称他人学术观点时·。舍低就高,,而在用于自称时就转为t·舍高就


低',如称别人的研究成果为“大作”,自己的研究成果则为“浅议”,对待别人的

批评称“高见'而对别的学术观点提出批评则称“献疑'。虽然学术界对这一现象

褒贬不一,但是敬语在标题中的存在是一不可忽视的特殊语言事实。

陆俭明(2001)曾在《标题语法》这本书的序言中指出汉语标题里好用敬语的

特点。我们对2007年‘语文建设》和2006年<语言教学与研究>、<修辞学习》三

种学术刊物的文章标题做了统计,从中约可看出文章标题中敬语的使用状况:

语文合作学习中分组策略刍议、带着语文走向文学一义务教育阶段六、七年

级语文教学衔接摭谈、对比的魅力——试析《雪》的对比艺术、“世民'二字避讳

琐谈、《泥古不化》注释小议、浅谈《祝福》中的“说说清楚'、网络流行语的“非

网络化”浅议、磨刀不误砍柴工——《陈情表》写作背景小议、语文课程整合浅论、

被动意义说略、略谈对外汉语成绩考试的改进、“有的是”源流探略、试论新闻言

语行为的构成性规则、神腴骨秀情远辞丽——江淹诗赋修辞艺术浅述、新词缀“际,’

与“跨’’用法小议。


学术论文标题习惯使用的敬语还不只这些,像短论、附论、琐论等都常用在标


3S


题当中。它们的构词方式大都具有一定的规律性,一般是由含“肤浅、短小、不成

熟'义的表谦语素加上表论说义的语素,如上举刍议、摭谈、试析、琐谈、小议、

浅述、浅议等。也有部分标题其中的敬语在构词上没有表敬语素直接参加进来,但

是通过词语本身的含义,读者还是可以领会作者以谦表敬的目的,这类敬语大都是

谦指自己的文章简单、没有深度,如初探、臆想、拾零、随想等。

敬语在标题中的使用,一定程度上显现了学者们谦虚治学的良好学术风气,但

是晦涩难懂、距离人们实际生活久远的敬语用在标题之中,像谫论、摭谈、蠡测、

杂俎、卮论等,多数读者不明白这类敬语的含义,这些敬语也就根本起不到有效的

语用功能,这就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印欧语中似乎不存在标题使用敬语的现象,因此在把汉语标题

译为印欧语时,其中的敬语成分几乎没有对译的可能性。随着学术与国际接轨,敬

语在标题中的使用值得我们考虑,这种用法的功过也需要我们进一步探讨分析。


4.3敬语的变异


作为语言系统中的一部分,敬语在整个汉语历史发展过程中许多被延续了下

来。但是,如前所述,敬语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整个敬语系统是随社会的发展和变

化而不断进行自我调整的。约略说来,汉语由古至今,其中作为一个重要的词汇表

现的敬语,在表敬功能、表敬程度、表敬范围等方面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化。


4.3.1敬语的消失


(1)表敬、表谦义项消失

有些敬语,在发展过程中失去了曾具有的表敬、表谦义项,从而消失了表敬功

能,脱离了整个敬语范畴,只是作为一般性词汇存在于汉语中,如拙荆、荆妻、山


荆的“荆”字,其中的谦称自己妻子的表谦义项现在已经消失。同样的,“伏”字,

表示封建君臣关系的表敬义项,在现代汉语中也已经不存在了。还有“寡'字,“寡'

是古代国君自称的表谦语,现代汉语的“寡”已经不再使用那个义项,用在金融寡

头、寡头政治、寡情薄义、孤陋寡闻、清汤寡水等中,表示少或无味,与君王自谦

义毫不相干。芹献、芹敬、芹曝、芹意、芹诚都是表谦语,表示贡献微薄,但是现

代的“芹'也只有作为菜蔬的名称“芹菜”这一个义项了。“卿”是古时的官名,

后来演变为对男子的敬称,到了现代汉语,这两个义项也不复存在了。“走'在古

代汉语中是一个表谦语,用来谦称自己,作用相当于“仆”,用例如,唐·自居易

《因继集重序》:“微之,微之,走与足下和答之多,从古未有。”“走”字的这种表


谦用法,不用说,早已消失了。

(2)演变成历史词

刘叔新(2000:248)曾经说,“古代曾经存在过的词语,一部分到现代之所以

会消亡,主要是因为所指的对象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不再存在,或者事物对象的

概念反映失去必要性而被人们弃置。”这一现象在敬语中表现得尤为明显,随着敬

语所指称对象本身的消失,那部分敬语词汇也就随之退出交际舞台,比如,由于古

代官职的消失,以它们为基础所产生的那部分官职称谓性敬语自然就不会在交际中

出现了,如老佛爷、大公祖、太尊、太医、明廷、明上、陛下、殿下、麾下、节下、

卑吏、鄙臣、下官、寡等等。

建立在严格的封建等级观念之上的古代敬语,因为具有明显的不平等色彩,特

别是那些以谦己为手段形成的敬语,其中有些甚至谦卑到有损个人人格的程度,显

然,对于今天的社会而言,已经很难会得到认同,从而演变成为历史词【Jl】,如贱奴、

 

㈣历史词是指历史上曾经存在过,已经随着所代表的事物现象行为等一起消亡了的词语。


37


贱荆、奴、奴家、妾、妾身、犬子、婢子等。

(3)使用范围和使用频率发生变化

有些敬语它们在古今汉语中的使用范围及用法方面具有明显的不同。譬如,

“玉'在现代汉语中还可以用来作为敬语表示对对方的语言、身体、行为的敬称,

如玉体、玉音、玉照等。但在古代,“玉女”也可以作为敬语,用来敬称他人的女

儿,比如,宋·黄庭坚《谢张仲谋端午宋巧作》:“君家玉女从小见,闻道如今画不


成。”但在现代汉语中,“玉女”已经不在作为敬语,而只作为一般的褒义名词,并

且实际上也很少使用。“宝塔”最初是对佛塔的敬称,如唐·王维《为舜阁黎谢御

题大通大照和尚塔额表》:“降出天门,生于宝塔’’中的“宝塔”即是,现在宝塔用

来泛指各种各样的塔。“愚'古代汉语作为表谦语,可以单用来谦称自己,如诸葛

亮《前出师表》:“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在


现代汉语中,“愚”字已经不可以单用,而是主要作为表敬语素,如愚计、愚见、

愚策、愚兄等。“贤'在古代汉语中可以单用来敬称对方,如今之谓“您”,并且后

边还可以加上。“家'、“门'等,用来构成表示第二人称复数的敬称,如金·董解元

‘西厢记诸宫调》:“又不待夺贤夺宇,又不待要贤金宝。”但在现代汉语中,“贤'


已经不可以单用,只是作为表敬语素用在相关称谓名词前,表示对平辈或晚辈的敬

称,如贤侄、贤弟。“阁下'这个词,最初用于对显贵者的敬称,后泛用于朋友间

的敬称,现只在外交等特殊场合中使用。“足下”,战国时期多用于对国君的敬称,

后广泛用于对同辈的敬称,现只用于书信,敬称朋友。亦有如“官人”,唐朝以前

是对担任官职的有才能的男人的敬称,到宋代开始变为对一般男子的敬称,至明代

跃进而演变成为对一般男子的通称,而在现代汉语中,“官人”的用法已经绝迹。


还有一些古代敬语虽然目前还可以见到,但是其使用频率却大幅降低,偶尔才


会在交际中现身。究其原因,一是现代汉语在沿用吸收古代敬语的过程中,这部分

敬语的文言色彩与当今人们日常生活的交际风格不相协调,因此很少被派入用场,

像不德、不才、在下、弊赋等,如果人们张口“在下”闭口“不才”,会使整个交

际过程变得不伦不类,自然也就达不到既定的交际目标。某些敬语古代颇为流行,

现只局限于一些特殊的外交场合。比如,在外交活动中,我们国家尊重不同国家的

政治体制及称谓习惯,通常还沿用阁下、陛下、殿下、女王、太子、公主、大臣等

称谓性敬语。另有某些古代流行的敬语现在只是见于书信之中,尤其是知识分子的

书信之中。洪成玉(2004:206)曾总结主要用于书信中的敬语,大体包括上款、

来信、知悉、达览、思慕、问候等六个方面的内容,如座下、左右、台教、谕书、

拜悉、鉴及、翘企、钧安等。这部分一般只用于书信的敬语,数量有限,使用范曝

现也仅限于特定人群的书信文体,在实际交际生活中极少运用。


4.3.2曲折发展


有一些敬语,它们的发展历程比较曲折。似乎可以说,这些敬语没有明朗的发

展路线,既不能说它们已经从整个敬语系统中消失,也不能说从古至今一直传而不

废,而是看似消失,却有时又有可能重新出现,像“小姐',“小姐'最早是对出身

门弟较高的女子的敬称,后来逐渐泛化为对一般女子的敬称。但在文化大革命期间,

“小姐'非但敬意全无,甚至是贬义十足。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和社会经济的发展“小

姐”重新回归到敬语。但是,现在的情况又有所变,“小姐”虽然仍为敬语成员,

但在有些地区,由于特定的社会背景,在一定程度上被赋予了“妓女”的特殊含义,

这导致这个词的敬语意味全无,甚至人们倾向于避讳使用这一敬语。“同志”同样

也经历了曲折的发展过程。在建国初的一段时间,“同志'曾是最为流行的通用称

谓性敬语。现在,则除了党内人士,人们也由于其隐约产生的“同性恋'的含义,


39


在一定的人群中,出现了开始回避使用它的倾向。“先生'是一个资格较老的敬语

成员,战国时期它就作为敬语用来敬称长者和老师,后来虽逐渐发展但始终未脱离

敬语这个范畴,到建国之前“先生”已经泛化为对一般人的敬称,在人们的交际中

随处可见。但是从建国后到改革开放前的一段时期,“先生”一词退缩到仅教育和

外交两个交际领域中使用,并且在50年代后的一段时期,“先生’’和统战对象联系

在一起,用来敬称有影响力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及知名爱国民主人士,而对新中国

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则很少称其为“先生”。现在“先生'又得到广泛的运用,不

仅仅在教育界、外交界,在商界它也得到高频率的使用。“先生'与“小姐”使用

情况的变化,反映出了通用称谓性敬语的泛化的现象。


4.3.3通用称谓性敬语的泛化


敬语中有一部分通用称谓性敬语。刘宏丽(2001:17)曾详细地指出:“所谓

通谓称谓,它是指通用古今或是某一时期的,适用于不同职业、不同职称、不同文

化层次甚或是不同年龄对象的,具有通行性、泛用性的社交称谓,如:‘先生、同

志、师傅’、‘小姐、女士、夫人’、‘鄙人、在下、不才’等都是现代汉语中几个主

要表示敬谦的通用称谓'。

汉语通用称谓性敬语有一类特殊成员——含“老’’字的通用称谓性敬语。与西

方国家不同,中国自古以来以老为尊,“老'组成敬语自然合情合理,如老兄、老

爷、老先生、老前辈。郑也夫(1993:61)指出,“‘老’字在中国语言中一向充

满了褒义,代表着睿智和经验。教师被称为‘老师’,经理被叫做‘老板’,经验丰

富的人名之日‘老手’。'他还说,“很多时候被如此称呼者并非要有一大把年纪,

冠以‘老’不过是为了表示一种尊重',比如称邻里或同事中之张姓、李姓为老张、


老李。而在另一方面,凡物至老则衰,尤其是人,到年老的时候,难免会出现机能


的减退、思想落伍的现象,因此以“老’’自谦也就成了情理中事,从而成就了一批

用“老”字组成的敬语,如老僧、老朽等。

通用称谓性敬语在现代汉语中大面积发生泛化。马庆株先生(2004:331)认

为:“大体说来,越常用、适应面越广,态度色彩就越淡;反之,越不常用、适应

面越小,态度色彩就越浓。‘老师、师傅、先生’因为常用,适应面又大,敬称色

彩就淡化了。”一般说来,敬语的使用范围越广泛,其表敬程度越低。敬语在产生

初期,敬称的对象或用法一般限于特定的范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敬语的使用

范围逐渐扩大,随着表敬色彩的逐渐淡化,敬语所敬称的对象也跟着出现逐渐扩大

的趋势。

“千金”、“少爷’’等原用以敬称富贵的、有地位的家庭中的女儿、儿子,现广

泛用于敬称他人家的孩子,尤其是称谓刚出生的婴儿。“太太'这个词在初期是对

官吏妻子的敬称,后来使用范围逐渐扩大,也用于仆人敬称有权势的女主人。而现

在“太太'的用法又进一步推广、泛化,既可以用于敬称他人的妻子,也可以用于

丈夫称自己的妻子。“老师”这个词的泛化经历很值得注意。最初指年老资深的学

者,如‘史记·孟子苟卿列传》:“齐襄王时,而苟卿最为老师。'后来把教学生的

人也称为“老师',如金·元好问‘示侄孙伯安》一诗:“伯安入小学,颖悟非凡儿,

属旬有夙性,说字惊老师。’’再往后“老师”逐渐取代“师傅”演化为对同行中前

辈的敬称。现在“老师'的使用已经超越其职业范围,成为跨行业的通用称谓性

敬语。“老板”作为敬称,古代只用于称谓有名气的戏曲演员及戏班的组织人员,

现在“老板'满天飞,差不多应用于一切领域,不论是私营还是国营企业,政府机

关还是群众团体,只要是有钱有权有地位的人,都可以称之为“老板”,甚至对学

校里的某些学科的导师也见有称之为“老板”的。“夫人'本来作为对他人妻子的

 

4l


敬称,后来泛化为外交场合中对已婚妇女的通称。还有些敬语,在其短暂的存在期

内就发生泛化,像“老总”。“老总'起初用来敬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某些高级领导,

一般和姓连用,现在“老总'广泛用于称谓总编辑、总工程师、总经理、总指挥、

总导演等,成为一个泛化的敬称。


4.3.4敬语及表敬方式的孳生


在整个的语言变迁中,某些敬语使用范围逐渐紧缩,有些敬语甚至停止使用。

但是,与此同时许多敬语也在不断增强自身的表现力。有些一般性质的汉语词语随

社会的发展新孳生出表敬功能,成为现代汉语中的敬语成员,像“便饭”。“便饭”

本指区别于宴席的家常饭,现在广泛用作表谦语,成为对自己所备待客饭食的谦称,

又姐“粗人”,原指鲁莽不仔细的人,现用于表谦语,谦称自己是没有文化的人。

表谦语作为敬语,本质在于曲折提升对方的身份地位从而达到表敬的效果。在天津

地区,“姐姐”这一亲属称谓语,被人们广泛用作敬语来称谓女性,不论任何年龄

也不论社会地位,都可以被敬称为“姐姐一,目前这一称谓也已经蔓延到商场、超

市等大型公众场合中。

汉语以词汇为表敬的主要手段,但是并非是唯一手段。在现实生活中,人们经

常运用简单的句子来表敬。在现代汉语中,祈使句常常可以表现请求、商请、敦促、

建议等多种含义,这类句子能够更多地顾及到交际对方,从而也就可能传达出交际

者对交际对方尊敬与否的态度。虽然表达命令和劝阻意味的祈使句表敬功用不强,

但人们常可通过建议、请求、商请的口气来达到命令和劝阻的意图,这就传达了对

对方的敬意。

祈使句表敬,常常是在旬中的动词前面加上带有商请意味的“请、麻烦您、麻

烦、能否、能不能、是否、好不好'之类的词语。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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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靖喝奈!

②麻烦您开一下窗。

③您能否明天再来一趟。

④别生气,好不好?


在祈使句尾运用一些带有商量意味的语气词或补充性短语,像“吧、好吗、可

以吗、行吗、好吧”等,也可以表敬。如:

⑤我们明天再说这件事,可以吗?

⑥安静一点,好吗?


在句子的行为动词之前加上“特地'、“特意”等可以辅助性地传达心理活动的

副词,也可以使整个句子体现出说话人对对方的尊敬。如:

⑦这是我特意给你从北京带来的。

⑧感谢您特地来给我送这些书。


在一些庄重、正式场合,用“请允许我'、“请让我'作为讲话开始时的导入语

可以有效地表达说话人的谦恭、从而传达对听者的敬意。如:

⑨请允许我给大家讲两句话.

⑩请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敬语具有适应社会发展的自身的调节功能,在淘汰旧成员的同时,敬语能够不

断地自我增殖新的元素,从而使整个敬语体系在语言变动的过程中,总能够保持一

种动态的平衡关系,而不至走向衰竭。现代汉语敬语系由古代汉语敬语发展而来,

它在吸取其“精华”的同时,也随时应社会发展的需求而自觉地去除了其“糟粕”。

从数量看,现代汉语的敬语对古代汉语的敬语词汇进行了大幅度的筛选简化,较之

古代汉语的敬语固然有所减少,但是这并不影响敬语在现代汉语中作为一个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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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汇体系的稳固性,并且一直在发挥着充分彰显中国语言和文化特色的积极作用。

可以设想,敬语自今而至遥远的未来,它都会随着社会各种因素的变化而不断地调

节自我,适时而适当地执行好它的语言功能。

 

 


第五章 结语

 


汉语敬语是汉语礼貌语言的一个极其重要的部分,敬语的存在和使用,对于加

强语言文明建设和构建和谐社会都具有积极的作用。

论文从界定、特点、分类、变化等方面对敬语进行了初步探讨。我们将表敬功

能作为界定敬语的唯一标准。敬语历朝越代,传至今天,形成了以中国传统文化为

底蕴、以礼貌原则为前提、以汉语为母体、以词汇手段为主要表达方式的鲜明特点。

依据汉语独特的表敬方式,敬语大致分为表敬语与表谦语两类,而依据敬语的实际

功用,敬语又分为称谓性敬语与描述性敬语。敬语作为汉语从古至今、一脉相承的

一个词汇范畴,它经历过变化也继续经历着变化,在变化的过程中,敬语会接受社

会的制约,继承于时代有益的词汇,同时摒弃不适合时代需要的词汇成员。

敬语既分为表敬语和表谦语,则必然与汉语中的褒义词、贬义词密切相关。在

一定的语境中,如果贬义词的指称对象为己方,它就有可能取得以谦表敬功能从而

成为事实上的表谦语。比如乡曲之见、一孔之见这两个成语,本指狭隘片面的见解,

但是用于称述自我时,就既带有谦逊的色彩同时又表达对对方的敬意,变成表谦语。

洪成玉(2004:7)认为,“从广义来说,含有平庸卑下的词语在用于自称时,都可

以理解为谦词,含有尊敬美誉的词语用于对方时,都可以理解为敬词。”这段话的

意思是说,这部分词语都可以算作敬语。但是我们注意到,这部分词语带有的恭谦

色彩是具有相对性的,如果脱离具体语言环境,这些所谓敬语很可能就变成了对对

方毫无敬谦含义的贬斥和责骂。由此看来,某些只是在一定条件下才具有表敬语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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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褒贬词语,它们是否应该算作敬语,是很值得我们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敬语的运用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在实际生活中,人们习惯于参考交际对象的

年龄、辈份、社会地位、文化程度等因素来选择敬语。交际所发生的具体语言环境

也会影响敬语的选择和运用。在各种非正式的闲聊场合中,人们一般不会或很少会

运用敬语;但在一些外交、商业公关、会议等正式场合中,人们选用敬语的频率会

相当高。交际者双方情感和社会关系上的亲疏远近,也对敬语的运用有很大的制约

作用,比如陌生人之间和具有权势关系㈣的人之间一般比较注意使用表敬意味浓的

敬语;但是在关系亲密,地位相当的亲戚、朋友、同事之间,则一般较少使用敬语。

表敬是敬语的交际价值所在,但是在敬语的实际运用过程中,考虑到具体的语

言环境,敬语的使用也会表现出一些特殊的、反常规的非表敬的用法特点。比如在

特定的情境下,敬语也可以传达轻蔑、冷漠、嘲讽、忍让、气恼、警告、诅咒等不

同的感情,使敬语的表敬功能转向反面。如曹禺的话剧《雷雨》中,敬语“您'在

“四凤'和其父“鲁贵'的对话中,就表现了数种非表敬用法。如:

①对不起您老人家,我不愿意听了.

②亲生的女儿也没法把自己卖了,替您老人家还赌帐啊?您说话的神气真叫

我心里想吐.

③爸,您看您那一脸的油,您把老爷的鞋再擦擦吧.

④您这样的父亲没有资格来问我。

古人云: “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礼

记》)。在崇尚群体观念的中华文化里,以人格平等为基础的谦己敬人将是永远不变

 

【12】权势关系指在年龄、社会地位、社会分工、财富、权力等方面,一方居于优势。如上下级关系、师生关系、

长辈和晚辈关系、主仆关系等。


的礼貌美德。现代社会等级纲常制度早已被推翻,人与人之间的民主平等意识也逐

渐增强,言语礼貌已经失却了原来的法律强制性,变成和谐人际交往的一种社会要

求和规范。

敬语是建立良好人际关系的润滑剂,也是社会文明的重要标志。我们在了解敬

语的同时,也要学会有选择地使用敬语,并将敬语与“对不起”、“谢谢”、“没关系'

等当今常用的礼貌用语组合运用于日常交际,让敬语为创造出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

明的礼貌语言体系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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